July 3, 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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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开发区一中高二      指导老师:杨砚文 长久以来,每当想起他那句带着浓厚河南味的“听不懂,听不懂”,心里就会骤然一紧,像是被一匹绵实厚重的布紧紧包裹。而那布又在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崩断,心猛地一坠,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不安和茫然。 是不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打算听懂我的话?是不是他是贫苦清寒的农村人,而我是养尊处优的城市中的独生女,就注定了他无法听懂我的话?是不是多年的异地生活,他早已忘却了我,早已觉得没有必要听懂我的话? 他是河南省最贫困的一个县城里的语文教师。那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——雎县。十七年前,在那个极度封闭、落后的小县城,即使是一名语文教师,也仍固守着“男尊女卑”的思想。所以,母亲告诉我,当父亲从武汉打电话给他,报告我出生的喜讯时,他问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问题是:“是男还是女?”父亲说:“女孩。女孩好啊,贴心……”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,突然挂断了电话,只留下一串冰冷的“嘟嘟”声。 他从未打过电话问问远在武汉的我是否安好。 我从小便是个懂礼貌的孩子,特别招院子里的老人喜爱。我总是用嗲嗲的声音一口一个“爷爷”,乐得老人们直笑,亲热地抱起我,蹭我的脸。而,我和他呢? 十岁以前,我们不知彼此的姓名、生日、长相、性格,连声音都未听过。我们是血浓于水的爷孙,也是在大街上偶遇也无法相识的陌路人。 十岁那年,父亲说太久没回家,是时候回家看看了。于是父亲给他打电话。当然,是给那儿的小卖部打电话,再由人叫他过来听。在等待他到小卖部的那会儿时间里,我竟莫名地紧张起来。对于他,我期待而害怕。 父亲和他讲到一半,将电话递给我,我忐忑地颤抖着手接过电话,兴奋得不知所措。我刚准备亲昵地叫声“爷爷”,那传来了他那句带着浓厚河南味的“听不懂!听不懂!”。稚嫩的我第一次感到心骤然一紧,像是被一匹绵实厚重的布紧紧包裹。而那布又在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崩断,心猛地一坠,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不安和茫然。 那句话,是他对我讲的第一句话。 他可曾知道,十岁的我,为了迎接与他的首次团聚,特意找来自己写得最好的作文,工工整整地在作文本上重新抄写了一遍准备到时给他看,我幻想着依偎在他身边,他满脸笑容地仔细阅读我的文章,抚摸我的头发说:“我孙女真棒。” 然而我所有的兴奋与期待都因他那句“听不懂!听不懂!”瓦解成碎片。一瞬间,委屈、怨恨决堤一般冲破我心底最后的防线,肆无忌惮地涌向全身。 我赌气,不肯去雎县。 父亲走的那天,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、很久,却咬着牙始终没有哭出声来,任凭眼泪往下淌,将紧拽着的那篇作文,洇得字迹模糊。...